猫-Lina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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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韩叶 民国AU】惊梦(40)

青年将军韩文清 vs 昆曲名旦叶不修

最近随便写写就是6700字……我相信自己六十回之内必能完结……(flag高高竖起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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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章提要:夫夫游园


-以下正文-

[雉朝飞]

 

腊月二十五,叶修独自回了一趟别馆。

冯老师父在和一群孩子浆洗衣服,他的儿子媳妇过来帮忙,他那一对儿龙凤胎孙子女正坐在木桶里晒太阳。

王姨她们跟着叶修回了韩公馆,只留了一个许姨帮佣,人手根本不够。别馆里的家务事这几天是冯老师父的两个儿媳妇在忙里忙外。叶修向她们道了谢,冯老的大儿媳是那对龙凤胎的母亲,小儿媳也挺着个大肚子。叶修提醒她注意休息。那村妇人红着脸看向自家男人。叶修笑笑,回头看看白言飞。白言飞适时将张新杰要他带来的年货递了过去。

看着白言飞笑嘻嘻地让几个亲兵搬年货,叶修一瞬间有种回娘家的错觉,笑着揉了揉鼻子。

冯老师父的大儿子凑过来跟他讲他们父亲精神头儿很不好,想带老爷子去边上他们自己租的屋子住两天,抱抱孙子,淘换淘换心情。叶修点头应了,说这是应该的,所长那里他会打招呼。

等叶修和冯家人讲完话,包荣兴终于逮着个空当,跑过去开始跟叶修牢骚:“师父这两天神神叨叨的,早上还说要回苏州老家,记性也越来越差,拉着我叫柱子……师父这会不会是得了失心疯啊?”

叶修拿起手上的烟嘴,敲了包荣兴的脑袋:“别在这儿胡说八道了,你送你师父回家之后,就到韩公馆来吧,过年也该有几出热闹戏。”

包荣兴一听能演戏,还能去本地最气派的韩公馆里走一圈,立刻乐呵呵道:“是,师兄!”

叶修陪着冯老师父吃了顿午饭,冯老师父喝了两口酒,于是便哭了一顿饭:“叶老板,我对不起你啊!你们把我当个师父,这里数我多吃了几年饭,常常倚老卖老。可偏偏就是我啊,出了这么个大纰漏……我打小在戏班子里长大,见着那些兄弟病死饿死打死数不胜数,那时候我就跟自己个儿说,等我哪天当了师父,打归打,我手里可不能出人命啊……谁知道……”冯老师父说着又哭。

叶修叹了口气,冯老师父的确有错,可他们又能如何追究呢,是要送官让他老人家以命抵命吗?叶修再能说会道,却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了,只是点起了烟,听着冯老师父哭诉。冯老师父的子女坐在旁边,不停地劝慰几句。

饭吃了一半,白言飞猫着腰走到叶修身边,说韩文清有急事请他回韩公馆,问是什么事,白言飞却说来人也没说清。

叶修只好又安抚了冯老几句,随后起身告辞,赶回了韩公馆。

 

一进院子,就看见叶家的从小跟着他和叶秋的家丁老赵站在门口。叶修立刻便明白是叶家来人了。老赵跟着韩家尹管家一起迎了上来,特意大声喊了声“大少爷”。

尹管家也周周正正地喊了一声:“叶大少爷,叶二少爷在屋里等着您了。”

叶修叹了口气,迈腿往屋里走,客厅里韩文清和叶秋坐在沙发上,老夫人倒不在厅里。

“兄长!”叶秋见叶修进来,起身叫了声兄长,只见他西装笔挺,头发油光水滑,戴着金丝边眼镜,皮鞋擦得锃亮,一身洋气贵公子打扮,风尘仆仆却也纹丝不乱。

反观叶修,一身浆洗得泛白了的青布长袍配着灰色马褂,马褂夹里的棉絮都跑了出来,就像是从哪个破私塾里走出来的教书先生。叶修笑道:“感觉我才挂了电话你就到了,坐飞机来的?”

“是。”谁想叶秋居然点了点头。

“哦哦,不得了。”叶修敷衍地赞叹了一句,“所谓何事?”

“一是联系了协和医院的大夫,和大夫们说了老夫人的状况,大夫们希望能请老夫人去北京……北平会诊。”叶秋看着韩文清说完,转向叶修道,“二是接兄长回家过年。”

最后半句叶秋声音虽轻,却是一字一顿。

叶修笑笑,大咧咧地说了句:“坐下说话吧。”

“母亲会诊的事情我会劝她,年后就带母亲去北平看病。”韩文清坐下后,便对叶秋道。

“好,外国大夫不过中国节日,老夫人随时过来都可以。”叶秋礼貌地笑笑。

韩文清道了声谢,问了些细节,寒暄客套了几句,才说了句先回书房一下,留了他们兄弟二人说话。

叶修看看衣冠楚楚的叶秋,笑笑:“怎么劳驾叶经理亲自跑来了?”

“兄长知不知道韩将军已投了国民军?”叶秋坐到了叶修边上。

叶修点点头:“知道啊。”

“这下,兄长可以跟我回北平了吗?”叶秋面无表情地说道。

叶修有点诧异于叶秋的强硬态度,坚决得让他怀疑来的不是叶秋而是家里那倔脾气的老爷子。叶修伸手喝了口热茶,搓了搓冻红了的手,说了句:“外头还真冷啊!”

叶秋知道叶修不想回北平,但刚才和韩文清的对话里他也听出来韩家军要换防的意思,连韩文清本人都暗示叶秋最好将叶修带回去。

但叶修并不在乎这些,他只知道,一旦回了北平,什么《牡丹亭》,什么《桃花扇》,一切有关昆戏的都会被清除,他只能在机械轰鸣的工厂里当个不管事的经理。

叶修笑嘻嘻地转开话题,问家里如何,父母如何,弟妹如何,叶秋依然像信上写的那样报喜不报忧。

“兄长就快要当伯父了。”叶秋最后道。

“恭喜恭喜。”叶修拍拍叶秋的肩膀,虽然一胎同胞,眉目相同,性格却迥异。

叶秋看着叶修的表情,忽然明白,即便没有了韩家军的庇护,传习所他也不会放下,他要的不是世外桃源,是他的梨园!叶秋叹了口气,知道多劝无益,伸手拿起茶杯,喝了口热茶:“我在城里德国人开的宾馆里住两天,天气好些飞机能开了,就回北平。”

一边的家丁老赵一脸焦急,又不敢插话,直到叶秋起身要走,老赵才猛地拉住叶修的手:“大少爷,回去吧,外头不太平!”

“北平就真太平了?”叶修笑笑,“张大帅不是刚在天津当上了安国总司令?哪儿哪儿都一样……”

“兄长倒是看得开。”叶秋不无讥讽。

叶修没有反驳:“雪天路滑,路上小心。”

 

韩公馆停了两天的戏,叶秋在城里等了两天没等到叶修却等来了晴天,也就独自回去了。临走前,叶秋又到韩公馆拜访了一次,不找叶修,直接单独面见了韩文清,密谈半日,谈完韩文清便派人将叶秋送去了机场。

老赵留下了,说这是叶秋的安排。

叶修无奈地看看老赵,只对他说了句:“在这里叫叶老板,不准叫我大少爷!”

叶秋走后,叶修主动找上了韩文清,韩文清倒不隐瞒,如实相告:狗肉将军步步相逼,现在虽不显弱势,但奉系诸军并非泛泛之辈,况兵力悬殊,韩家军在鲁地恐怕难以续存。韩家军大军现驻守在浙江,年后便会编入第26军,在南方作战。他这次回来是为了安顿母亲和兄弟。母亲生病他本不知情,不然可能已经在回南方的路上了。让张新杰他们回来是怕本地乡绅会起疑,浙江的韩家军并非群龙无首,老将林敬言已南下去主持了。刚才叶秋过来是询问南方战局,并告知了北平现状,还带了封叶老的亲笔信,向武汉政府举荐他,至于要不要用这封信,全看韩文清自己。说到这里,韩文清波澜不惊的流水账方告暂停,他隔着书房宽厚的红木书桌,定定地看着叶修。

叶修叹了口气,这个年真的没法好好过了……叶修想着,更是直勾勾看着韩文清,一向无所畏惧的韩将军被他看得眼神闪躲。

“前几日就该如实相告,是我犹豫了。”韩文清道歉。

叶修摆摆手:“涉及军政大事,本不需和我交代。”

韩文清只怕他赌气,刚想宽慰几句,管家却来报,说张新杰有急事,在外头等了半日了。叶修伸手拿了烟出来,也没说句告辞,转身往书房外头走。

接着几日韩家也没来请戏,叶修他们也乐得清静,天天照样该吊嗓的吊嗓,该踢腿儿的踢腿儿,一样练戏。

 

腊八那日,包荣兴带着几个师弟来了韩公馆,老夫人十分高兴,亲自给他们安排了住处。冯老师父回了儿子儿媳那里过年,让包荣兴带话来,说他身子好多了,请诸位放心。

直到除夕吃过午饭,韩文明特意跑来请大年初一到初三的戏,还顺带请了叶修和喻文州一起参加家宴。

“贵府吃年夜饭,我们一起不合适吧?”叶修装傻充愣。

“叶老板和喻老板都是贵客,没有什么不合适,韩家军将官也在。传习所的孩子们就请在小餐厅里用个饭,晚上也可以到院子里看看烟花!”韩文明亲自来请,给足了面子,场面话又说得周到。

“韩公子都安排得如此周全了,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!”叶修客套了两句。

喻文州上前接下了韩文明带来的戏单子,说传习所商量之后呈回去。

韩文明便笑说请喻老板多安排几出喜庆的戏,过年最重要的是热闹。喻文州一看,递过来的单子里果然一出才子佳人戏都没有。叶修知道自己的身份明朗,他们不肯点他的旦角戏了。

等韩文明走远了,叶修便和喻文州讲了句把自己的戏添上,喻文州毛笔蘸了浓墨在戏单子上加了《惊梦》、《寻梦》和《痴梦》。叶修愣了愣,随即笑笑,低声嘀咕了句:大过年的,做三场梦,你怎么不把黄粱梦也写上?

喻文州也不回答,亲自把戏单子送到管家手里。

又过了会儿,尹管家来传话,说,就按传习所填的戏单子初一开演。

喻文州应下了,回头看看双手环胸好整以暇的叶修,无奈地摇摇头:“叶师兄,我去安排明天的戏。”

叶修站起身,拍拍身上的旧马褂:“走,一起。”

老赵站在一边,默默地跟上了叶修,一脸憋闷,却也不敢多说什么。

“老赵啊,”叶修忽然道,“别跟着了,我跑不了,您歇会儿吧!”

“不,二少爷叫我寸步不离跟着大少爷。”

叶修笑笑,低声对喻文州道,等明儿个瞧见自己换上戏服,老赵非疯了不可。

喻文州和黄少天他们几个孩子说了说初一到初三的戏,一出出地安排好人手,让他们抓紧时间自个儿练练去,千万不要大过年的在台上出丑。其实老夫人刻意点了传习所常演的戏目,过年,只为热闹。

从客房里出来后,叶修跟喻文州示意要去抽烟,喻文州便借故支开了老赵。叶修这才走到了回廊里,拿出了烟嘴,点上了烟,猛地吸了一口。只见韩公馆的下人们忙忙碌碌,进进出出,吃的用的端进端出;透过落地玻璃,见着几个小女孩在贴窗花;管家正拿着簿子细细核对,时不时抬头指挥;两个偷懒的小丁蹲在墙角搓手,笑着说闲话……叶修未必叫得出他们每个人的名字,却又熟稔得仿佛是一年前的重演。

“叶老板怎么在风口里站着?”韩文清从外头进来,恰好看见躲在回廊下抽烟的叶修。

“韩将军。”叶修笑笑,回头继续看贴窗花的小丫头,“怕老赵啰嗦。”

韩文清索性站定了和他说话,身边的张新杰说了声先去给老夫人请安,便先进了屋。

“大过年的韩将军还不得消停?”叶修靠在冰冷的石墙上,背上僵了,站直了身体。

“嗯,有些急务。”韩文清答道。

叶修知道大军在江南并不太平,不再追问,只玩笑道:“初一到初三的戏单子是韩将军写的,还是老夫人定的?”

“我写的,母亲过目了一下。”

“哦……韩将军就这么不想让我上台?”叶修笑笑,双眼如月。

“明知故问。”韩文清不懂玩笑,哼了一声说道。

叶修见他当真,笑得更欢了,却被一阵穿堂风吹得缩了缩脖子。

韩文清见状,脱了身上的披风,盖在叶修肩上:“外衣都不穿,就在风口里吹着!”

叶修点点头:“老赵盯着,脱身不易。老赵是从小看着我和叶秋长大的,小时候除了父母,只有老赵能分清我和我弟弟……”

“原来如此。”

叶修倒不是刻意解释,却见韩文清认真地在想些什么,只好笑笑,看着左右对称的西洋式前院,以及冬天没开的喷泉,忍不住说了句:“这个前院真是乏善可陈。”

“文明亲自设计的,他出国留学学了两年建筑,后来才改了经济。”

“想来韩将军无暇管这些事……好了,烟抽完了,进去吧,外头怪冷的。”说完,叶修将披风塞在了韩文清手里,然后抬头看着他,等他进屋。

韩文清叹了口气,抬腿往里面去,叶修跟着也走了进去。

下人们见到韩文清,纷纷叫了声“老爷”,接着叶修也晃晃悠悠跟了进去,又匆忙喊起了“叶老板”。

之前叶修的身份只有管家知道,但前几日叶秋来过之后,大家看着那张和叶修一模一样的脸,以及一身贵气的打扮,临走的时候还留了个专门伺候叶修的下人,就知道叶修的身份肯定也不一般。虽然尹管家再三提醒他们不要嚼舌根,依然要叫他“叶老板”,但挡不住七嘴八舌议论纷纷,看着叶秋像是当官儿的啊,听着老赵一口京片子,叶老板一定是北京来的啊,说到后来猜测叶修是皇族之后的都有。

叶修走了两步,忽然追上了往楼上去的韩文清,说道:“韩将军,借我电话一用吧?”

“请便。”韩文清领着他上楼,打开了书房门。

“就是想给家里老头子拜个年。”叶修笑着跟韩文清进了书房,果然给叶家去了电话,问了叶秋是否平安到家,父母身体如何,最后拜了个年。当然免不了被叶父一阵痛骂,骂完了,叶父又道,听说天津那里也有人在弄昆曲,若是不想回京城,去天津也好。叶修半天没说话,叶父哼了一声,又叮嘱他在外头千万自己小心,哪里都不太平,早点回北平家里更妥当。

没想到父亲会说出这样的贴心话,叶修明显愣了神,等缓过神来父亲已经挂断了电话。

叶修挂了电话,看看站在一边等着他的韩文清,耸耸肩道:“韩将军可否陪我出去走走,看看贵府后院?”

 

韩文清也没怪他刚从外头进来就又要去外头走走,只是叫人拿了两件大氅过来。两人并排往后院里走去。抬头便看见了还未完全完工的戏台子,叶修却叹了口气。

“韩将军,等你们换防了,这里怎么办?”叶修看着细雪中的戏台,问道。

“韩家水军不会跟着陆军离开,林敬言也不会跟着换防。还有,文明他们都还在这里。”韩文清照实答道。

两人又默默地走了一段,在戏台前驻足。韩文清看着戏台上鲜亮的漆,转头对叶修道:“喻老板在杭城排过的新戏,不知道能否在此地重排一回?”

叶修看看韩文清,笑道:“怎么想起那出戏了?韩将军现在是国民军了,可更不该再看这出戏了!”

韩文清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,顿了很久,才又道:“叶老板,过完年,能否请叶老板送家母上京求医。”

叶修明白韩文清所虑为何,却还是一时没回上话。隔了好久,叶修才淡淡说了句:“站着多冷啊!都没好好逛过韩公馆的后花园,还是一起走走吧。”

韩文清闲话不提,跟着叶修在园子里逛。叶修见他慢半步地跟在后头,便玩笑说,你又不是小春香,为何跟在后头。韩文清也笑,说了句,只有你敢跟我开这种玩笑。

两人相视而笑。接着,叶修不再说话,只是静静地在枯木之中行走,在韩公馆里第一次静下心来游园,却是冬季萧瑟的景象。枫树无叶,海棠无花。韩文清如数家珍地细数着后花园的花草树木,假山、流水,戏台、亭阁。叶修在寒风之中甘之如饴地逛了一圈……又一圈……

雪渐渐大了,韩文清伸手按住了还在园中不紧不慢地走着的叶修的肩膀:“回去吧。”

“好,回去。”叶修都没有看韩文清一眼,转身往回走。

“叶老板!”韩文清喊住了疾步而行的叶修,“叶老板,年后韩家军会换防至淞沪。”

叶修停住了脚步,对上了韩文清的眼神,叹了口气,拱手道:“祝韩将军旗开得胜。”

韩文清也叹了口气:“乱世离尤……”

 

两人回到楼中,还未除下身上大衣,管家便来请两人去餐厅吃饭。管家身上已经换了一身的新衣裳,身后的小厮手里捧着一套崭新的呢子衣服,说是给叶修准备的。叶修一脸茫然地看看韩文清。

韩文清便说:“应该是母亲特地给你做的吧……过年嘛,图个喜庆。”

叶修笑笑,心说,大将军啊大将军,你眼神闪烁,摸鼻子皱眉头,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在扯谎?叶修笑笑不言语,伸手接了过来。

叶修回到客房,换上新装。

叶修穿着一身很不习惯的西装往外走,恰好遇上了老赵,老赵愣了半天,才笑道:“大少爷,您穿着这身我还以为是小少爷又来了呢!”

老赵跟着叶修进了餐厅,和其他家丁一起站到一边。喻文州已经在餐厅里等着,见叶修进来,起身迎了迎。叶修顺理成章地坐在了喻文州下首。喻文州还想谦让一回,叶修低声在喻文州耳边道:“喻所长,这是要我暴露身份啊?”

喻文州笑笑,虽然众人皆知,但还是要装作不知。

“假作真时真亦假。”叶修又小声嘀咕了一句。

喻文州摇摇头,转而道:“这身西服不错。”

“吃饭还着正装,他怎么不给我弄一身蟒袍呢?”叶修撇撇嘴,然后见着喻文州穿着一身中山装,便问,“你这身也是新的?”

喻文州点点头笑道:“不是,旧的,就是没怎么穿过。”

“哦……”叶修也不说什么。

不一会儿,韩家亲眷到齐,叶修扫了一圈,发现都是些熟面孔,远亲没来。

老夫落座后,就招呼大家都坐下:“今天叫大家来吃团圆饭,都不必拘谨,过年嘛,就是要热闹!”

韩文清坐在韩老夫人身边,韩文明坐在另一侧。长桌左右韩家近亲坐得满满当当,喻文州和叶修陪在客座,与韩文明夫妻俩邻座。

韩文清说了开席,下人便一个个地伺候上菜,桌上动了起来,老夫人也高兴了起来,左左右右地问这问那,说了会儿闲话。

韩文清不知为何铁青着脸,底下众人也不敢大声说笑。厅中饭局有些异样的冷清。

“文尚没来啊?”韩老夫人看了一圈,问道。

“文尚去德国办事了,没能赶回来。”韩文明应道。

韩文尚的妻子和长子走上前去给老夫人磕头敬酒。

叶修和喻文州默默地夹着面前的菜,不言不语。两人眼神略一交流,俱是无可奈何,相视一笑。韩家虽是西洋做派,但过年敬酒啊,磕头啊,派红包啊这些仍是有的。

铁青着脸的韩文清也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,派完了红包老夫人便让下人们也去吃些东西。

夜深了,外头雪虽未停,众人却兴致颇高,聚到一起到门前空地上放爆竹。传习所诸人也纷纷出来凑热闹,站在一边看他们放爆竹、烟花,包荣兴问了句烟花不是应该正月十五燃放么,接着就被黄少天骂了笨。这日爆竹啊、烟花啊,你方唱罢我登场,响了许久,烧了一地。

院子里主子、下人、戏子玩作一堆,叶修走到韩文清身边,问了句:“将军这是要提前离开?”

“是,初六便走。”

“幸好,还能听完三天的戏。”叶修揶揄他。

韩文清也不反驳,只是不应景地说了句:“叶老板,这里已非世外桃源了。”

叶修笑着拿着戏腔念了两句王摩诘的诗:“当时只记入山深,青溪几度到云林。春来遍是桃花水,不辨仙源何处寻。”

韩文清回头看了眼烟花掩映下的叶修,那张脸上满含笑容,却不知为何,毫无笑意。

-未完待续,请勿转载-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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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8-09-07