猫-Lina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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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韩叶 民国AU】惊梦(39)

青年将军韩文清 vs 昆曲名旦叶不修

本回7600字……够意思了不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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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章提要:一日两餐


-以下正文-

[恋芳春]

 

等早上雪停了的时候,管家来请叶修,说是韩将军请叶老板一起用早餐。叶修看了下怀表,嘀咕了句,都快吃午饭了,还一起用早餐呢!絮叨归絮叨,叶修还是换了身衣服,去了小餐厅。

张新杰见叶修进去,收拾了面前的茶具,给叶修让了个位置:“叶老板,好久不见。”

“张副官,好久不见。”叶修打了声招呼,坐到了张新杰让出的位置上。

张新杰站在一旁,韩文清说道:“叶老板,喝茶。”

“多谢。”叶修喝了口温热的茶汤。

“新杰带着佳乐去了趟上海,见着了孙兄。”韩文清也不寒暄,开门见山。

叶修点了点头。

张新杰接过话头,说道:“对于叶老板我就实言相告了。据我所知他在日本士官学校仅学习了两三个月和同学起了冲突,右手受了不可逆转的重伤,加之旧伤拖累,便从士官学校离开了。但他回国之前在日本国逗留了半年,那半年发生了什么暂无人知晓。三个月前回国后便留在沪上一家报社当编辑,生活清苦,且叮嘱我等莫要联系苏州姨母。我们去时,见他清减不少,晒得黝黑,但精神尚可……”张新杰说到此处,顿了很久。

“张副官但说无妨。”叶修道。

张新杰摇摇头:“没什么了,属下先告退了。”

 

张新杰退出后,叶修才问道:“孙大少爷是不是在做什么危险的事?”

“不清楚。”韩文清的确并不知情。

叶修叹了口气,没再追问,一边看着下人在他面前摆放早膳,一边转移话题道:“南行还顺利否?”

“还算顺利。”韩文清随口答完又问,“传习所还好吗?”

叶修虽然知道白副官的信上都写着,却还是将传习所几个月来发生的变故说了一遍。韩文清也唏嘘了一阵。

“那些孩子以前一日能吃上两顿饱饭就很好了,来了这里日子过得更好了,却也散漫了……”叶修说道,不过无论如何,冻死个孩子不是小事,更不能归咎为孩子散漫了,叶修心里并不是如脸上的波澜不惊。

韩文清也明白,生死大事,没人真能轻描淡写,只是嘴上不说罢了。

“又勾起叶老板伤心事了。”韩文清自罚浓茶一杯。

叶修虽然已用过了清粥小菜,却还是舀了几勺眼前的八宝粥。粥里,放了糖。

 

韩文清显然是从韩文明那里问出了老夫人的身体状况,他不提传习所未经白副官允许离开别馆的事,却向他道谢。

叶修笑笑,心说这家伙也知道给人留面子。

韩文清还是继续自说自话,虽说是请的叶修吃早饭,自己却一口也没动,只喝了几杯茶,然后愁眉不展。

叶修知道他的惆怅所谓何事,但那是韩家的家事,他实在是不便多说。

韩文清别扭了半日,却说了句:“想必叶老板已经知道家母的病况了,中医开的方子用着,似是并无改善……穆勒大夫说他也不是这方面的专家……”

“如果想请这方面的西医看一看,我或许可以找叶秋请协和医院的大夫瞧瞧。”叶修几乎不生病,对于求医问药的事情非常生疏,但是叶秋却从小多病,叶修曾经玩笑,说他喝的汤药可以填满紫禁城外的护城河。长大了,叶秋的身体倒也不再像小时候那样多病了,但他却交往了不少医生,因为这些年来叶家资助了不少西医诊所。

韩文清没有像平时那样立刻拒绝,反而说了句,待我问过母亲和文明。

早餐便在这样零星的对话中结束。

 

叶修出了餐厅就问管家借电话一用。管家殷勤地将人领到小书房,请他自便。

叶修找到了正在工厂里忙碌的叶秋,说了韩老夫人的情况。叶秋还是平时那种公事公办的口气,说了句,我会去问问,然后冷静地挂断了电话。也不管叶修后面还有一句想让他帮忙联系上海的孙哲平的事。

叶修一边骂了句臭小子,一边转身向管家道谢,回了客房。

 

当日是南方小年,管家午后便来传了戏,请他们在家中大厅里简单演几出,还特意写出了戏码:《目莲救母》、《盗仙草》、《佳期》和《惊梦》。后三出是喻文州报上去的已经演熟悉了的几出戏,而《目莲救母》却是临时加上的。

“也不知道这出目莲救母是谁加的……”叶修嘀咕了一声,从没上过台的戏,真怕丢人现眼。他看着喻文州点将,自己躲到一边,抽了根烟。

“叶师兄,走吧。”喻文州一个个嘱咐好了,让他们自己去找行头,画脸去。

叶修抽完了一支烟,掸了掸烟嘴,也准备去了。

喻文州一一看过,井井有条。却一时听见司笛吴师父小声对两个小子说道:“虽说你们两个跟来是帮忙的,可是师兄的行头都没熨好,这怎么处?”

“怎么了?”喻文州凑过去问。

“哟,所长。”本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吴师父见帮不了那俩小子,便说道,“这俩孩子昨晚忘了将柳梦梅的行头拿出来熨好,这着急忙慌的,可怎么好。”

那套戏服上的几支红梅是喻文州亲手画上去的,韩公馆里熟悉的人都知道喻文州的柳梦梅必是这一身行头。见出了事,众人都停下了手中的事,望了过来。倒是喻文州安慰道:“不怕,先上《佳期》和《盗仙草》,《惊梦》放在这后头,《目莲救母》还得再顺顺,放最后。这样就来得及熨衣服了。都去准备吧,别愣着了。”

叶修提着杜丽娘的戏服走过来,笑笑:“平时说你恶婆婆,这会儿倒像个慈母了!”

众人准备妥当,移步小餐厅。叶修望了望大厅,老夫人和韩文清、韩文明他们已坐在沙发上喝茶吃点心,等着好戏开场了。

大厅里虽没搭台,倒是放了一个八仙桌,两张太师椅。丝竹鼓板几位师父坐到了一边,试了试音弦,定了定鼓音。

叶修叫来一帆,让他定定神,第一场就是他的《红娘》。乔一帆已扮上了相,一被点名脸上便红了,幸好那红晕被厚厚的脂粉盖住了。叶修发觉他紧张,便笑着拍拍他的肩:“都演得熟了,不怕,只是这场我和你喻师兄都不上台,你只专心唱《十二红》,不用多想。”说着,伸手替他理好云鬓,插上了珠花。

被安慰了的乔一帆终于稳住了心神,随着鼓点上了台。

见乔一帆上台,韩老夫人便笑着对韩文清耳语:“这小红娘好生了得,是我见过最可爱可敬的小红娘!”

乔一帆仿佛是听到了老夫人的嘉许,竟也忘了紧张,灵魂出窍一般地唱完了一曲《十二红》。连叶修也暗自惊叹,一些小彩头并不是他教的,却十分出色。

“繁花锦簇,眼波流转。”喻文州下了个八字定评。

叶修抬眼瞧瞧他,笑笑:“是了,接着教他些正旦戏吧!”

乔一帆才下场,黄少天就领着卢瀚文上演《盗仙草》去了。喻文州也拿到了刚熨好的行头,去换衣裳。叶修自去上头面,小师弟问他用哪一套,他指指簇新的那套,说了句,就用这套吧。

小师弟小声回道:“叶师兄,近几回都戴的这套新的,就把那套旧的收起来吧?”

“哟,臭小子还喜新厌旧。”

小师弟心里嘀咕,抬箱子的是我们,多一套头面多一层分量!

“好,我回去就把旧的这套收起来……”叶修低声说道。

小师弟只当他在哄小孩子呢,嘟嘟嘴,继续插头花,这孩子也是个旦角儿,看着这套头面心里痒痒,不知不觉说道:“新的这套颜色都比原先那套艳咧。”

喻文州听着一耳朵,过来拍拍那孩子的头:“等你成了角儿让你叶师兄送你一套更好的。你去帮你乔师兄换春香的行头,他忙不过来了。”

支开了那孩子,喻文州站到叶修身后,继续帮他插头面,珠钗挂步摇,璎珞珠垂缕,顿时化身春睡的杜丽娘。

喻文州从盒子里取了鹅黄色的绢花,插在叶修耳鬓,低声拿腔道:“姐姐,和你那搭儿讲话去。”

叶修笑笑,起身理了理衣裳,往大厅中望了望,却正见着韩文清看着自己,心里莫名一紧。韩文清很快移开了眼神,继续看台上的青蛇白蛇与鹿童鹤童斗法。

喻文州叫了几个要演《目莲救母》的孩子到面前,跟他们叮嘱了几句,虽是第一次演,但排演过多遍。

“你们现在就在这儿轻声走一遍。”喻文州临上场前,对《目莲救母》的几个孩子说道。

 

外头《盗仙草》演完,老夫人叫了黄少天和卢瀚文一起过去。黄少天拉着卢瀚文的手一块儿下了台,卢瀚文那小子从不怯场,今儿却在大将军面前露了怯,一段打出手乱了方寸,幸好黄少天及时补救,这才没出大纰漏。

老夫人抱着小孩子模样的卢瀚文,揉了揉头发:“这孩子才多点儿大呀。”

卢瀚文到底还是个孩子,“哇”一声哭了出来。喻文州在门缝里看着,哭笑不得,回头对叶修说了句:“平时跟着黄少天,都油了,这会儿才觉着他还是个孩子。”

“本来就是孩子……”叶修嘀咕了一句,又看着韩文清手足无措,看着孩子大哭而发窘的样子,笑笑,“该咱们上台了。”

 

老夫人柔声细语地哄了卢瀚文收了眼泪,拿了块新帕子给他,都哭成花猫了,拿着擦擦吧。卢瀚文这才觉得实在是太丢人了,低头跟着黄少天回了“后台”。

喻文州拍了拍卢瀚文的肩膀:“还得多练。”

本以为卢瀚文会被喻文州这句气哭,谁知他一脸坚定地点点头:“是!我要多练!”

叶修笑笑,这孩子说不定还真能成大器!

外头鼓声点点,敲了两遍,叶修说了句,回来再说,便上了台,乔一帆的春香也跟了出去。

“你看:‘画廊金粉半零星,池馆苍苔一片青。踏草怕泥新绣袜,惜花疼煞小金铃。’不到园林,怎知春色如许!”杜丽娘在春香的引导下走进花园。

又是那段良辰美景奈何天,春光正好。

韩文清见着叶修上台,忽然恍惚起来,巧合的是叶修穿的是初见时的翠绿水衣,除了头上环佩换了新的,竟有种一年半前的光景。韩文清总觉这一年多来,和叶修就还像刚认识那样,有时候他恨不得自己是杜丽娘梦中的柳梦梅!

“原来姹紫嫣红开遍,似这般断井颓垣,良辰美景奈何天……”这支《皂罗袍》还是那样水磨婉转,初夏时光,流水亭边,佳人一袭水衣,一颦一笑皆是春情,一举手一投足俱是留恋。

“小姐,这是杜鹃花。”春香指道。

“遍青山啼红了杜鹃,那荼蘼外烟丝醉软,那牡丹虽好,他春归怎占的先……”杜丽娘伫立在园中,荒疏的花园里花开如灿,从未出过闺阁的少女心中春意烂漫。

一曲终了,念白之前,叶修望了望端坐在沙发上的韩文清。那人五官犀利,刀刻一般坚毅,却又满眼柔情地看着他。

“‘默地游春转,小试宜春面。’春啊,得和你两留连,春去如何遣?咳,恁般天气,好困人也。”

韩文清看着距离不过几步之遥的叶修,他对叶修的记忆是片段而细碎的,恍惚间亦会和台上的杜丽娘和崔莺莺混淆,是同一人,却又并不全然是同一人。

外头的雪又飘了起来,洋洋洒洒,透过窗户映得大厅之中鹅毛飞扬。可在韩文清眼里,仿佛是那日的水红色芍药花瓣飞了满天。

 

《惊梦》唱完,管家来传话:“两位老板,老夫人说让诸位歇会儿,老夫人也好起身走走松松筋骨。”

叶修知道老夫人这是要吃药去了,便点了点头,随时候着。

喻文州逮住空当急忙叫了那几个快要上台的孩子来听他讲戏。黄少天在一边嘟囔,大过年的,怎么演鬼节的戏?喻文州拿着折扇敲了敲他脑袋:“你一边歇会儿去吧!”

黄少天怕再被点戏,也没卸妆,就乖乖坐在小餐厅的角落里,把门开了一小条缝往大厅里看。只见着韩家军诸将来问安,张佳乐也跟在那群人之中。少天高兴地回头想跟师兄弟们分享了这个消息,却对上了叶修的眼神,他摇头,要他别吱声。少天是个聪明人,有些事情说不明白但心里明白,他失落地低了头,关上了门。

叶修冲他招招手:“过来坐会儿吧,上蹿下跳看着眼晕!”

“下次让他演猴戏。”喻文州和众人说完了戏,走了过来,揉揉黄少天的黄毛。

“六师兄,咱们传习所能一直在一起么?”黄少天在外颠簸了十几年,好不容易在传习所住了下来,他就希望一直如此安定,学戏再苦,苦不过流离失所之苦。

喻文州不想骗他,又不忍伤他,只好说:“去喝点茶吃点东西吧,不累么?”

黄少天到嘴边的一肚子话终究还是咽了回去,撇撇嘴去取了茶盅喝茶。喻文州也从门缝里看到了张佳乐,和叶修对视了一眼,同时叹了口气。

 

约摸三刻钟后,管家来传《目莲救母》。开场前,老夫人请叶修到身边少坐。叶修顶着一头点翠走了过去。

“叶老板这不是在演戏,这是画皮了。”老夫人见着叶修就拉着手说笑,老太太生病后反而更开朗随和,更喜欢开玩笑了。

身着女装的叶修和平日里长袍马褂的叶修仿若两人,但在韩文清眼里,皮相迥异,骨相却是相同的。

诸将之中除了张佳乐哪里见过叶修一身女装坐在身边的样子,台上台下总觉得哪里不同,一个个移不开视线。倒是张佳乐有些窘迫,拉拉身边两个小将的衣角,那俩才收了痴相,转头看台上。老夫人笑笑,开始问些传习所的事务,以及冯老师父的近况。

“等这帮猴子走了,我还想听一出《琴挑》,不知道能不能听听叶老板的小生,叶老板能否赏个脸?”

叶修应了“是”,便起身去换装了。临走的时候水袖垂在韩文清的军装上,韩文清僵在那里,却只见叶修若无其事地提了提水袖,钻进了小厅。

“老夫人点了《琴挑》。”叶修对喻文州道。

“我去换衣服。”喻文州刚站起身。

叶修喊住了他:“诶……老夫人要我反串书生。”

“啊……谁能给你配妙常?”喻文州扫了一圈,对还在偷看外头的黄少天道,“你给你师兄配个妙常。”

“让小一帆演呗。”黄少天还有谦虚的时候。

“一帆还没学过。”叶修替喻文州答道。

黄少天吐吐舌头,不情不愿地去换行头去了。这出文戏他倒是学过,虽不算精进,但这会儿也只有他能顶上了。

黄少天一边换行头,一边嘟嘟囔囔:“真要反串,就该让六师兄来演花旦啊,怎么叫我演!就知道欺负我辈分小……”话没说完,已经被喻文州敲了板栗,黄少天收了声,乖乖上台。

趁着台上的《目莲救母》还没演完,叶修急匆匆改了妆,换上了小生的行头。

 

待《目莲救母》演完,外头韩家军军官们陆续起身告退,等屋子里又只剩下老夫人和韩家两兄弟之后,管家便来请叶修上场。

午后的三折戏都不算短,这时候,天色已有些暗了。管家想要开灯,却被韩老夫人叫住了,说,把外头走廊上的灯开了,就着那个灯更好。

叶修踏进了有些昏暗的客厅,室外的鹅黄色路灯犹如月光悬在外头。

“月明云淡露华浓……”叶修开口唱出了第一句,“倚枕愁听四壁蛩。伤秋宋玉赋西风。落叶惊残梦,闲步芳尘数落红。”

韩文清定定地看着饰演书生的叶修,他常听叶修哼唱这一支《懒画眉》,却是第一次看他反串。

潘郎上场自比宋玉,自夸之后却是自叹怀才未遇,孤独难遣。叶修用三四句唱词将这种寂寞清高演绎得如入化境。

“小生对此溶溶夜月,悄悄闲庭。背井离乡,孤衾独枕,好生烦闷。呀,不免到白云楼下,闲步一回,多少是好。闲步芳尘数落红。”

走到门口的张佳乐忽然停住了脚步,定在门口半天。白言飞关切地问他怎么了,他摇摇头,跟着往外走。

走在前头的张新杰忽然回头问了句:“这个潘必正,不是喻老板?”

张佳乐点点头,没答,脚上却走不动了。

厅中,黄少天所扮道姑妙常抱琴而上,一曲《前腔》与《懒画眉》对仗:“粉墙花影自重重,帘卷残荷水殿风。抱琴弹向月明中,香袅金猊动。”

妙常一叹粉墙花影,二叹残荷悲凉,心中哀怨,抚琴抒情。

“我,妙常,连日冗冗俗事,未曾整理冰弦。今夜月明风静,夜色新凉,不免弹潇湘水云一曲,少寄幽情。人在蓬莱第几宫。”

张佳乐听出那是黄少天的嗓音,笑笑,这小子也大成了……站那儿听了几句,实在不便逗留,只好叹了口气,快步跟上了前头几人。

潘郎闲庭信步,忽闻妙常琴声,感同身受,那“凄凄楚楚”,那“细数离情”,实乃知音。

妙常弹至情浓,不知潘郎已悄悄站在身后聆听,停下琴声叹息心怀只随风飘,亦叹内心无毫无寄托。此时潘郎早对妙常动心,一听妙常叹说孤独,忙赞“弹的好啊”就此现身。妙常大惊,被人听到思凡之辞,心中惶惶,收敛心神,礼称“仙郎”。

“小生独坐无聊,步月闲行到此,惊动了。”潘郎礼道。

“相公此来呵,莫不为听云水声寒一曲中? ”妙常搬出听琴,划清界限。

二人礼尚往来,一来二去,躲躲闪闪。

妙常又请教潘郎琴艺。潘郎越是无所顾忌地言语试探,妙常却是是犹豫徘徊小心谨慎,只怕被看穿内心。

潘必正受邀:“如此,请。”

妙常回礼:“请。”

潘郎走向琴桌,妙常走去邻座,潘郎以水袖拂过妙常,妙常惊惶,神情疑惑。潘郎窃笑,已是动情,只为一试妙常心迹。

潘郎抚琴《雉朝飞》:“雉朝雊兮清霜,惨孤飞兮无双。念寡阴兮少阳,怨鳏居兮彷徨,彷徨。”曲中,牧犊子终年放牧砍柴,年愈七旬还孑然独身。一日于山中,见雉双飞,悲从中来,唱曲叹自身孤清。潘郎故意操此曲,心意了然。

妙常问他:“此乃雉朝飞也,君方盛年,何故弹此无妻之曲?”

潘郎答:“小生实未有妻。”

“这也不关我事。”道姑妙常慌乱答道,心绪亦已纷乱。

潘郎直言:“欲求仙姑……”

潘郎话未说完,妙常已出言喝阻:“吓!”

不料潘郎还有半句未讲:“呀,面教一曲如何?”

 原来只是求曲。妙常不知是羞怯还是失落,赶紧又收敛心神,客气起来。

二人交换座位,演奏中,潘郎又用水袖拂过妙常,独自窃笑。妙常已不疑惑,反而微微露出些喜色,又转瞬即逝,端坐抚琴。

妙常抚琴:“烟澹澹兮轻云,香蔼蔼兮桂阴。叹长宵兮孤冷……”潘郎听妙常竟唱说长宵孤冷,心下以为是对自己的应允,喜不禁也,站起身来。妙常赶紧道,“请坐。抱玉兔兮自温,自温。”

如今轮到潘郎误解。

二人心中所想一也。但妙常无法摆脱道家法则。二人也只有如此你推我挡。

 

至此,《琴挑》演毕,老夫人请二人到身边说话:“少天啊,演正旦也很好啊!不必每次都舞刀弄枪的嘛。”

黄少天虽然不高兴不让他演武戏,但却自得于戏被称赞。

“叶老板,没想到小生也做得那么好!”老夫人又道,“之前叶老板住在这里的时候常听叶老板哼这支《懒画眉》,今日听了全曲,果然精湛!”

叶修却说是今日的灯光有月色之美,所以才唱得好。

老夫人高兴地说了好一会儿,才被众人劝去吃饭了。

传习所诸人疲惫地回屋卸妆,等收拾停当,换好了衣服,已是饥肠辘辘。

叶修抬头看了看走廊里鹅黄色的灯,灯光外雪片如飞尘一般在风中打旋,不禁叹了口气:“夜深知雪重……”

 

晚上,传习所卸妆洗了脸,聚在小餐厅里准备吃饭,叶修却又被韩文清单独请了去。

韩文清见了他也不说话,只是让人摆好桌子。

叶修见只摆了他一份,便知道韩文清他们用过晚膳了,便笑道:“又要像上午那样,我坐着吃,您坐着看?”

伺候的下人听闻,转身偷笑。韩文清轻咳了两声,四周下人不敢再笑,依次退出。

“忙了半日,先吃饭吧。”韩文清道。

叶修也不客气,举起筷子吃饭。这日的菜实在有些寡淡,叶修也没说什么,只是一筷子一筷子地夹着。

韩文清推了一小盏秋油过去,让他蘸着清汤里的蹄髈吃。

叶修没那样的习惯,却还是夹了块肉蘸了蘸,鲜甜可口,入口即化,不由地点了点头。

韩文清给自己倒了杯茶,说韩家军入了国民军的编了。

叶修夹菜的手在半空中顿了顿,笑笑说,这也很好。可是他心里明白,对传习所而已,未必很好。

韩文清从头至尾只说了这么一句有关韩家军的话。

接着他说张佳乐这几天不便过来,等过一阵子军中安顿妥当了让他去别馆看大家。

叶修说,他既然选择了要投军,传习所什么的就别回去了。说完了,叶修觉得太过决绝,摆了摆手,说,真的,这是为了佳乐好。

韩文清懂他的意思,没多纠缠这个话题,只说这个年就在韩公馆过吧。

叶修喝了口汤,点了点头。

韩文清这才又道:“今日这支《懒画眉》和那日在孙府听到的,好像不尽相同。”

叶修笑笑:“你还记得那会儿随口哼的……”叶修瞬间知道韩文清所说的是哪一日,那日他在裙房空地上开嗓子,谁知道隔墙有耳,让韩文清听了去。

“看来叶老板很喜欢这支《懒画眉》。”韩文清看着叶修纤细的手指。

“我最早学的一支曲子就是这支《懒画眉》,我刚学戏的时候唱的小生。”叶修说着,放下了碗筷,“明日我还是得回一次别馆,不放心冯老。”

“好,我叫白副官送叶老板回去。”

叶修笑笑,起身要回房去,却被韩文清又喊住了。

“叶老板,那个钿盒还在吗?”韩文清说道。

叶修略一思索,点了点头:“还在……韩家军要换防?”

韩文清心里叹道:叶修啊叶修,太聪明了……


-未完待续,请勿转载-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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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8-08-28